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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來來,來!牽阮的手,勸你一杯最後的紹興酒,阮沒醉,阮只是用阮一生的幸福,舖著你的溫泉路,舖這條破碎的黃昏路……」潘麗麗哀悽悲涼的音調唱出了煙花女子的心酸與悲情,多年來這首歌始終在腦海盤旋,因為,我一直沒忘記麗紅。
那年,學長為了寫一篇有關北投溫泉旅社變遷的專題報告,好幾次想訪問旅社裡的特種從業人員,都被拒於門外,於是,他找我幫忙,認為或許對方會看在同為女性的份上,比較願意接受訪談。
記得,那是個初春微雨的掌燈時分,客人還沒上門,昏暗的燈光下,掀簾而出的是一位年約五十歲的女子,畫著一臉的大濃妝,卻難掩歲月的刻痕。她叫麗紅,和那個年代大多數的煙花女一樣,全是為了家計才下海賣身。聽她訴說三十餘年的皮肉生涯,簡直就是小說與戲劇的翻版。
日本人造就了北投的繁華,溫泉鄉盛極一時的時候,青春芳華的麗紅真是美麗又紅牌,多少客人一下飛機便急著來找她。當年,曾有一位日本商人願意贖她從良,雖不能帶回日本,至少可以在台北買個房子金屋藏嬌,然而,夜夜賺進大把鈔票、天天穿金戴銀的麗紅哪裡看得上眼那區區的包養費。
「那個輸輸去桑來了好幾次,每次提,我都笑他別傻啦!他還是不死心,最後一次我氣得當著其他客人的面把他臭罵一頓,結果,他就再也沒來了。」說完,她先是大笑了好幾聲,接著鼻頭一酸:「妳說,他是真心愛我的吧?」最後痛哭失聲的她不斷地喊著:「當初我怎麼會那麼傻?那麼傻啊!」
等麗紅補完妝,我們臨別前,她要我們去買一卷剛出的新專輯,聽一聽其中的一首〈再會吧!北投〉,或許多少可以了解她的人生與心情。
幾次搬家後,那卷帶子已不知下落,但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條春夜雨水滴落的無尾巷以及哭花了臉的麗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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